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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水逝》—陈小辉
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——此文在县级征文比赛中获得优秀奖

    它是云,来自天空。随风旅行时,它化成了雨。
    第一次的旅行,它便爱上了这里——荷叶田田、鱼翔浅底的池水。 
    最清晰的记忆莫若六月末期,那个经由它身旁时忍不住惊叹伴着满脸欣喜的人吟唱的那几句诗:“泉眼无声惜细流,树阴照水爱晴柔。小荷才露尖尖角,早有蜻蜓立上头。”它难以抑住内心的狂喜,迫不及待地卷起细细的涟漪,告诉风它的快乐和甜蜜。
    荷花都舒放开的时候,放眼望去满池的秋荷洁白如玉。他享受这一池天然独秀的白花散发出幽幽的清香,享受这沁人心脾的芬芳。那些玲珑可爱、亭亭玉立的花,令它欢喜、让它怜爱。抬头向上,映入眼帘的是一望无际的荷叶,高挺俏丽。微风吹来,荷叶一片连着一片翻腾,像绿色的麦浪。风停后,叶子也停止颤动,面上的水珠儿晶莹剔透,像一粒粒明珠滴落下来,叫它忍不住尖叫狂嚣:“一阵风来碧浪翻,珍珠零落难收拾!”
    简单却甜蜜、平凡却幸福的生活才过了不多久,它便开始遭到遗弃。不知道是谁将池塘四周都挖了缺口,让它不得不流逝。可这大片的绿色荷塘,它实在是无法割舍?所以它使劲往地下浸透,只为守候在这片荷塘里,让那些鱼儿们自由欢快地在它的怀里徜徉。和它们快乐地相处了上百年,彼此都已习惯对方相伴,如今教那些鱼如何去习惯没有它守护的每天?它看到那些鱼儿成群地结伴跟着它流浪,心头一暖。熟料才到塘口,便遭到袭击。它们才明白过来:那些人是要竭泽而渔!于是大伙都往回退,使劲吸附着莲藕,混杂着泥沙和水,也绝不松口。
    荷塘枯了,苟延残喘的它看见那些人踏进荷塘里,露出贪婪和凶残的目光寻摸着鱼的踪迹,一条、两条、三条......愤怒到悲哀,它也能只眼睁睁看着,对着这被糟蹋得毫无形状的荷塘黯然神伤。它开始怀念起鱼儿跃动欢舞的场景,想着鱼儿啄着荷叶根茎的日子,念着鱼儿因害怕雷电躲在自己怀里却又借着荷叶好奇张望的情形......他们会让自己失去的水分再回来的吧?
    它等待着。秋去冬来,冬去春归,它始终也没能等到自己变回从前的丰盈的那一刻。不过倒是盼来了满塘的藕未留得住半根全被挖走,回赠它的是剩菜残羹、破铜烂铁、废纸塑料,它开始泛酸、发臭,混着垃圾的味道恶心。它垂着最后一口气看了看:满池被废弃物填满,哪里还看得出原来的情形!
    它不再等候,它要再塑生命,回到云的世界,重新变成雨,和人间重逢。
    它,再次和人间相遇,为了保持自身的洁净,它变成了水——养育各家各户的水。
    经由水龙头,有时它会在酷似荷叶的深桶里,映衬着桶的颜色,望向头顶的天空,告诉天空它此刻已不再难过;有时它会穿梭在绿色的菜叶中,伴着小曲冲刷着片片绿叶,大有从前雨打荷叶时那“淅沥沥”、“哗啦啦”的畅快;有时它会顺着水龙头穿梭在雪白的米里,直线下放,以“卷起千堆雪”的阵势冲刷着米粒,滋润着每一颗细长又饱满的白米,大有从前那“雨打荷叶群鱼欢”的酣畅。
    水龙头拧上后,它会调皮地顺着未紧闭的水龙头滴落在石板上。都说“水滴石穿”,它好奇地想知道自己是否真的有这么大的力量。因此每天它都努力地“滴答”、“滴答”地落在石板上,等待着石板出现“梨涡”。可每次的落下,都会被石板反弹回来,溅起微小的水花,不多久水迹便消失不见。它偷偷地欢笑着,享受这低级的乐趣。
    时间流逝,它也随着时间的流转不停地流失。
    有人找到了它的源头,投下几部机器后便开始“轰隆隆”地运作起来,刚开始它很欢快,沉迷在机器的摇滚中快乐得忘乎所以。它尽情歌唱挥洒,尽可能地钻进机器的眼缝里,尽可能地跳进水管的肚子里,沉浸在动感带来的动感、刺激和欢愉中。
    某天早晨它头晕得厉害,才想到休息。它让机器停止下来,可轰隆的机器仍一部接着一部,片刻不停地榨取它的营养。它饿了、困了、累了、也倦了,它开始讨厌机器的聒噪,讨厌水龙头的贪心,甚至连着当初做的抉择也懊悔得讨厌起自己来:为什么偏生选了这等显眼的地方?
    现在连它自己也觉着渴了起来,可是所有的都没有停下来的迹象:机器依旧轰隆,混着沙也不肯放过它;水龙头下放了许多的桶与盆子,当水满后,它听见这样的声音:“把水澄清,下面的倒掉!”瞬间,它觉着恐惧 :身体已越来越糟,可没有谁来心疼,没有谁来关切,更没有谁说要从它这里离开!
    “滴答”、“滴答”,顺着水龙头它滴落在石板上,这次它清楚地看见了地上被它打上的漩涡,可它没有笑,只在心里叹息。
    泉眼枯竭后,它的生命预示着终结。残留在泉眼里的是它的叹息,伴着沙石的低泣和腐朽的机器的沉默......
    后来的后来,它到过冰川、去过海洋,再后来,它哪里都不愿去,只在天地间飘荡,不是云,更不是雨。

 



点击数:748 更新时间:2014-04-25 15:30:23【关闭窗口【字体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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